略谈“介绍作者”

略谈“作者介绍”

张国生

 

    现在以《云南的歌会》《边城》两课教学中介绍作者沈从文为例,说说怎样介绍作者。

介绍沈从文,方法大致有以下三种:

第一种,按课本注释介绍,只这么十几个字:

沈从文(1902-1988),湖南凤凰人,现代作家。

诚然,从应考的角度考虑,这十几个字也就够了,高考、中考,考有关这一课的文学常识,知识点也不过这十几个字。但是,语文课上成这样,就太枯燥乏味了,学生也学不到什么东西,受不到多少文学熏陶。《学记》指出:“学者有四失,教者必知之:人之学也,或失则多,或失则寡,或失则易,或失则止。”这样介绍作者,恐怕是“四失”之中患了“三失”:失则寡,失则易,失则止。

第二种,按《教师用书》介绍:生卒年月,原名,笔名,籍贯,民族,简历,著作,成就,影响……见下:

沈从文(19021988),现代小说家、散文家、文物研究家。原名沈岳焕,笔名小兵,懋琳、炯之、休芸芸、甲辰、上官碧、璇若等。湖南凤凰人。苗族。1918年小学毕业后曾入本乡土著军队当兵。1923年到北京。1926年开始在《晨报副镌》《现代评论》《小说月报》《新月》上发表作品,并与胡也频编辑《京报副刊》和《民众文艺》周刊。1927年到上海,曾与胡也频、丁玲编辑《红黑》杂志,并参加了新月社。1930年在青岛大学任教,1934年在北京主编《大公报》副刊《文艺》及天津《益州报》副刊。抗日战争爆发后到昆明西南联合大学任教。回北京后任北京大学教授,并继续办原刊物,以此为阵地,集合许多北京文人,形成了“京派作家群”。1949年后曾在中国历史博物馆、故宫博物院工作,在中国古代服饰及文物研究方面成绩卓著,有许多专著。1978年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员。其文学创作宏富,数量惊人,有小说、散文、文论、自传、通信等集子七十余种,是现代文学史上最多产的作家之一。主要作品集子有《鸭子》《蜜柑》《神巫之爱》《虎雏》《石子船》《阿黑小史》《月下小景》《八骏图》《湘西散记》《边城》《长河》等。其中短篇小说《丈夫》《贵生》《三三》,长篇小说《边城》《长河》是其代表作。主要文学贡献在于创造了一种描写特殊民情的乡土文学,并受废名影响,取其抒情笔调,发展了新文学中抒情小说的文学形式。大部分小说是以湘西生活为背景,对故乡人民怀有不可言状的同情与温爱。以其特异的“生命形式”,熔生动丰富的社会风俗画和优美清新的风情风景画于一炉,展示其人性的粗犷强悍,民俗的淳厚善良,使作品充溢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和返璞归真的牧歌情调。这种乡土抒情体的美学风格代表了京派作家一定的社会理想,也对后来作家产生了深刻的影响。

这段文字,作为文史资料,不失其清楚准确全面,对语老师了解沈从文也不失参考作用,但用于语文课上向学生介绍作者,却不合适——平铺直叙,没有趣味,没有波澜,没有感情,没有吸引力,学生可能昏昏欲睡。

第三种,笔者认为,不能只让学生对作者有所了解,它还应有激起学习兴趣,强化学习动机,进而提高语文素养。那么我们介绍作者,不但要介绍作者的必要经历、作品和成就等等,还要通过介绍作者让学生对课文、对作者、甚至对语文课和语文老师产生兴趣,从而喜欢这一课,愿学这一课,甚至由此喜欢语文课,喜欢语老师,达到“亲其师,信其道”。

笔者上《云南的歌会》或《边城》,介绍作者时,就抓住沈从文一生中最具反差,最有波澜,最有感染力、吸引力的东西,激发学生阅读兴趣,强化其学习动机。例如“土匪出身”、“不懂标点符号,竟成著名作家”、“只有小学文凭,却当大学教授”,而且图文并茂。请看笔者这一课的PPT课件“作者介绍”:

  1. 向你介绍一个作家——沈从文(图:沈从文照片。略,下同)。他一生跌宕起伏,极富有传奇色彩。台湾学者金介甫:沈从文仅次于鲁迅。

  2. 沈从文1902年诞生于湖南凤凰一个没落的官僚家庭(图:凤凰古城)。父亲是军人,母亲能读书,懂医方,会照相。沈从文的启蒙教育得益于这位富有“胆气与常识”的母亲。——参读链接:《从文自传 · 我的家庭》

  3.少年时代顽劣异常,却又不怕背书 上私塾总是逃学、打架、撒谎,和一批“小流氓”(沈从文语)四处游逛,惹是生非。于是挨打、罚跪、抽鞭子……没人能治。但背书却从来难不住,即便是全生的课文,临时背上十遍八遍,也能顺利过关。——参读链接: 《从文自传 ·我读一本小书同时又读一本大书》

  4.土匪出身 根据当地传统,家长和他本人都想让他成为将军,所以不到14岁就去当兵。这是一支“半匪半军”的土著队伍。由于写得一手好字,担任“司书” 。这支队伍最常做的事是“清乡剿匪”,其实就是杀人、筹集军饷。六年时间,沈从文眼见有上万人被杀。有人戏说,沈从文是“土匪出身”。——参读链接: 《从文自传 ·清乡所见》

  5.北大“蹭课” 20岁时,沈从文厌倦了“半匪半军”的生活,只身来到北京,想上大学。连新式标点都不懂,自然考不上,也上不起,只好在北大“蹭课”。而北大竟然也让这样的人“蹭”。一边苦读,一边写作。没有经济来源,冬天只穿两层单衣,生活十分困窘。

  6.不懂标点符号,竟成著名作家 192412月沈从文在《晨报》副刊发表了一篇小说,初涉文坛。到1948年,出版小说、散文、文论等共70多本,平均一年3本,是中国最多产的作家。他长于写湘西风情,内容奇特引人。有人评轮:“他用悲悯的洞箫吹着幽美的牧歌。”

  7.只有小学文凭,却当大学教授 1928年,只有小学文凭的沈从文应聘上海中国公学讲师,竟受到校长胡适赏识,让他讲授“小说写作”和“新文学研究”
。后来又在武汉大学、青岛大学任讲师,在昆明西南联大、北京大学任副教授、教授。连江青都说,她在青岛大学读书时最爱听沈从文的课。还编辑过《京报》《大公报》《益世报》等大报的文艺副刊,编撰过中小学国文课本,创办过文学杂志。他的爱情生活幸福美满——夫人张兆和是才女加美女,他们的婚姻还有一段佳话……(图:沈从文和夫人张兆和)

 

  8.报刊点名批判,忽成反动作家 1948年郭沫若发表《斥反动文艺》,斥责他“专写颓废色情”,是“桃红色作”,“一直是有意识地作为反动派而活动着”,“存心不良,意在蛊惑读者,软化人们的斗争情绪”。还有“左翼”作家攻击他“为地主阶级歌功颂德”,“粉饰地主阶级恶贯满盈的血腥统治”……——参读链接:于继增《艰难的抉择——沈从文退出文坛的前前后后

  9.此后长期倒霉 北大不能干了,堂堂教授被安排到历史博物馆做一般职员:抄卡片,作讲解,为各方面打杂……文学创作从此停止。曾用刮脸刀片割颈动脉自杀未遂。“反右”时坚决不提意见,偶然逃过“反右”大劫。“文化大革命”中先后8次抄家,无休止的检查、批斗之余是扫厕所,到农村“劳改”。但仍写出《中国古代服饰研究》《唐宋铜镜》《战国漆器》《中国的瓷器》等大量学术著作,著名作家转变成著名文物学家。——参读链接: 陈徒手《午门城下的沈从文

  10.晚年又“火”起来 但他倒霉时,香港、日本、美国等海外的沈从文研究一直薪火不断,给他以极高评价,被尊称为“中国当代最伟大的在世作家”。1981年《中国古代服饰研究》在香港精印出版,成为国家领导人出访赠送外国元首的礼物;1978年调中科院历史研究所任研究员;1980年赴美国讲学;大量著作重新出版。社会出现“沈从文热”。1985年中组部发文件给以部长级待遇:涨工资,换房子,配汽车、司机、秘书……——参读链接:新加坡国立大学文学院院长王润华文章《沈从文:一只不断上涨的股票》

11.与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 1983年沈从文患脑血栓,左身瘫痪。1988510心脏病猝发逝世,这年86岁。如果他晚去世半年,将获得诺贝尔文学奖。——参读链接: 瑞典专家披露中国作家屡屡错过诺贝尔文学奖原因

12.  沈从文全集(点击进入):

沈从文有关著作(网页链接);

沈从文出版作品目录(网页链接)

13.代表作《边城》(生活书店1934年版)——还拍成了电视剧。(图)

评论家司马长风:《边城》是古今中外最别致的一部小说,是小说中飘逸不群的仙女。

这是一个青春少女的经历,里面有兄弟情仇,有生离死别,有一个个扣人心魄、丝丝入扣的感情故事。

14.凤凰古城(图3幅):由于《边城》和一系列湘西风情的作品,他的故乡湖南凤凰成了世界名城。小说所写的茶洞现在改名“边城”,也成了旅游胜地。

15.沈从文故居和墓碑(图):去凤凰的人,多半是冲着沈从文而去。他的故居和墓地现在成了旅游景点之一。

200689,张老师前来凤凰拜谒沈从文先生——是沈先生的忠实“粉丝”。

现在学习——沈从文《云南的歌会》

 

这样介绍沈从文,起码会有几种作用:①使学生对这一课产生兴趣,对沈从文产生兴趣,课外可能还会去读沈从文的作品。②因此喜欢语文课,喜欢语老师,进而“亲其师、信其道”。③扩展视野,引起质疑和探究欲望,进而提高语文素养。④老师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的精神,可能还会对学生产生良好影响,有助于他们形成正确的情感态度与价值观。

但可能也会有老师认为,你这样介绍沈从文,差不多要用半节课时间,是不是太长了?笔者认为,确实是长了一些,但这是培养学习兴趣之必要,强化学习动机之必要,情感态度与价值观培养之必要,养成语文素养之必要。目前语文课一大问题是没有吸引力,学生不感兴趣,也缺乏对语文、对祖国文化的正确的情感态度与价值观,若能解决兴趣问题,解决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的问题,无疑是巨大成功。《语文课程标准》提出:“语文课程应致力于学生语文素养的形成与发展”,“语文课程应培育学生热爱祖国语文的思想感情”,因为“语文素养是学生学好其他课程的基础,也是学生全面发展和终身发展的基础”。如果我们用半节课或更长时间培养了学生对本课、对作者、对祖国语文的感情,进而提高他们的语文素养和人文素养,长一点有什么不可呢?开头提到的第一种方法倒是不长,但置兴趣、动机、情感、素养于何处?

 

最后归纳“作者介绍”的要求:①有趣味,有波澜,有磁力,能引人入胜,激发阅读兴趣,强化学习动机。②有感情色彩,有感染力,能动人心弦,摄人心魄。③能造成愤悱状态,引起质疑和探究欲望。④能扩展学生视野,提高语文素养。⑤有教育作用,有助于形成正确的情感态度与价值观。⑥图文并茂,声像并茂,采用多媒体的方式……

以上要求,至少应具备一项,最好能具备几项。何处? 

感悟凤凰

 


感悟凤凰


张国生


(一)


 


在我们这一代所受的教育中,“旧社会”特别是一百多年来的“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”是黑暗的、腐朽的,甚至是万恶的。但看过高中第五册《边城》(节选),觉得与这种“主流”观念太不合拍。例如开头一段:


  两省接壤处,十余年来主持地方军事的,注重在安辑保守,处置还得法,并无变故发生。水陆商务既不至于受战争停顿,也不至于为土匪影响,一切莫不极有秩序,人民也莫不安分乐生……


按照“主流”观点,湘西是著名的土匪窝(这大概是受《湘西剿匪记》影响),小说中“主持地方军事的”,应当是“反动军阀”或“土匪”之类;顺顺作为“掌水码头的龙头大哥”,也应是地主恶霸之流。但在沈从文笔下,他们却是保境安民的好人,在他们治下,“一切莫不极有秩序,人民也莫不安分乐生”,简直就是世外桃源,和谐社会。因此,有“左翼”作家和文学评论家斥责他是“反动派”,“为地主阶级歌功颂德”,“粉饰地主阶级恶贯满盈的血腥统治”![①]


《边城》还介绍,翠翠的爷爷以摆渡为生,而过渡人竟然不需出钱。但有些过渡人坐了船心中不安,就掏出一把铜钱掷到船板上,起身就跑,为此老船工经常与过渡人“争持”。这简直是来到了《镜花缘》中的君子国!


于是觉得,要理解这一课,上好这一课,以及制作这课的课件,必须深入研究原著,研究湘西社会,弄清所以。于是我开始认真地阅读《边城》的原著,而且通读了两遍,重点章节反复阅读,还看了电影《边城》。这样阅读使我更惊异于湘西风俗民情的淳朴和奇异,淳朴奇异到连妓女都那么“浑厚”和痴情,用沈从文的话说:“痴到无可形容”,既“重义轻利”,又“守信自约”,“常常较之讲道德知羞耻的城市中人还更可信任”……这简直比君子国更加君子,比《桃花源记》更世外桃源!而按照“主流”观点,“世外桃源”是根本不存在的!


接着又读了不少关于《边城》和沈从文的文学评论,又接着读他的其他作品:《丈夫》《萧萧》《三三》《龙朱》《神巫之爱》《湘行散记》《从文自传》……还搜索和阅读了不少研究沈从文的资料:凌宇《沈从文传》,于继增《艰难的抉择——沈从文退出文坛的前前后后》,陈徒手《午门城下的沈从文》,王润华《沈从文:一只不断上涨的股票》……这时的我已经被沈从文及其湘西世界深深地吸引。


这种阅读持续了半个暑假,而且越读越被它吸引和为它着迷,同时也不免有一点怀疑——我既相信,又不完全相信那里的人们竟然如此淳朴。特别是考虑到,平日看到和听到最多的是腐败,是欺骗,是官商勾结,是利益集团的肆意欺压与掠夺……我很难完全相信《边城》的真实性。于是产生一种冲动——到凤凰去,亲临其境,看看沈从文笔下这片土地,看看它是否如沈从文描写得那样神奇。况且制作这课课件所需的图片,也需要亲自拍摄,以保证具有独立的知识产权。


 


(二)


 


一踏上凤凰的土地,立刻感到风光的奇异和民风的淳朴。


最奇异的是凤凰的江水和江边的吊脚楼。沱江穿城而过,江水极为清澈,水下的绿草清清楚楚。在我所见过的江河中,只有桂林的漓江能够与它相比。江边是一座座的吊脚楼。所谓吊脚楼,是一种一半坐在陆地,一半悬在江中的小楼,悬在江上的那一半用木柱支着,好像是楼房长出了脚。这种土家族特色的奇异的建筑是我平生仅见,也标志着凤凰风光的与众不同。











凤凰风光



凤凰的吊脚楼



凤凰的吊脚楼


这里物价极为便宜,民风确实相对淳朴。打的,起价3块钱,这是我所知的全国最低价。我住的旅馆,带电视、空调和卫生间,竟然只要40元。在别处,这样的房间怎么也得100元以上。在江边的饭店吃一碗面条,只要3块钱。若吃米饭炒菜,有的只要菜钱,不要饭钱,而菜钱也比别处便宜,有的只收一块钱饭钱,米饭随便吃。盛米饭的是一种小木桶,一给就给你一桶,真实在!那种黑色的大李子——在别处冒充美国“布冧”的,才两块钱一斤。而在别处,总要10块以上。我问买李子的带土家族头饰的妇女,这里水果怎么这么便宜?她说:天热不好保存啊,卖不掉就烂掉了。我说你秤上给够我啊,她回答:你放心,我们土家族人不会缺斤短两,那要遭报应的。果然,根据手感,我断定分量足够。这引我想起凌宇《沈从文传》的湘西风俗


在多数山民头脑里,没有明确的商品观念。一切山果,如桃、李、梨、桔、柚、板栗等,野生的固然人人可以见而取之,家种的,过路人只要向主人打声招呼,便可随意摘取解渴……也有急需一点小钱,将家中收获的山果拿到集市上出售的时候。价钱既便宜,出手也极大方,并随时作出半卖半送的神气——决非现代商人的狡诈,仿佛带一点不好意思的愧怍……虽然时至今日,情形已有了很多改变,但古风犹存……


这也使我感觉到,虽然商品大潮造就了拜金主义和道德退化,但传统美德、淳朴民风在偏僻山区也确实顽强地存在。有一次我进山里游玩,在一个水库的食堂吃了一顿午饭,事前没有问价,吃起来才担心:会不会挨宰?结果饭后付钱时,对方却说什么也不肯要钱:吃一顿饭,哪有要钱的理?山里人没这样的规矩!于是发生了和《边城》渡口一样的“争持”。如果说这种“争持”现在仍然在偏远山区存在的话,那么上世纪二三十年代,偏远的湘西就更会是普遍的存在。


沈从文故居是必去的。故居坐落在一个很狭窄的小街上,门脸很不起眼,面积不大,房屋也不轩敞。这是一座四合院,正中是一方小天井,周围有十来间旧屋,除正房外都很低矮逼仄,特别是沈从文的书房,很像一个大杂院的小厨房。这座房产是沈从文的祖父沈宏富担任贵州提督时置办的。我查了一下,“提督”是清朝武职,负责一省或数省军事,官阶从一品,比巡抚(相当于省长)还高一级。这时的我忽然又冒出一个不合“主流”的印象:作为封疆大吏,“封建统治阶级”中的上层人物,相当于现今“省部级”的领导干部,沈宏富的家业既不“宏”也不“富”,甚至还比不上当今的许多乡长、村长!沈从文的故居,似乎也印证了本文开头那段引文的真实可靠。











沈从文故居大门就是这样不起眼



沈从文故居正房



故居中沈从文的书房低矮而逼仄


我又来到沈从文的墓地——位于东门外的听涛山麓,向北俯瞰沱江。墓地更为奇特。没有坟冢,没有墓碑,只有一块粗粝的五彩大石,正面镌刻着沈从文手迹:照我思索,能理解我;照我思索,可认识人。背面是他的姨妹张允和所撰一联:不折不从,亦慈亦让;星斗其文,赤子其人。据说沈从文的骨灰就埋在这块大石之下。左边不远处有一块竖长的石碑,上刻他的表侄、著名画家黄永玉题写的碑文:“一个士兵不是战死沙场,便是回到故乡。”右边几十米处是一清泉,有“凤凰第一泉”之称。我喝了一瓢泉水,感觉清冽甘甜,丝毫不亚于我带的矿泉水,于是还灌了一瓶,想借此更多的沾上沈从文的神韵。墓地周围绿树环抱,清幽静谧。据说,墓址是他自己所选,设计方案是他自己所定。







世间最美的坟墓——沈从文墓地


茨威格曾赞扬托尔斯泰的墓地是“世间最美的坟墓”:坐落在高大繁茂的树林之中,只有一个小小的矩形土丘,没有十字架,没有墓碑,没有铭文,只有一道从来没有封闭过的稀疏的栅栏……以托尔斯泰的文学成就和在文坛的地位,他比任何人都更有权利来炫耀他的荣誉和贡献,然而他却彻底挣脱了市俗的一切,义无反顾地去追寻平凡和普通,追求“平民化”的人生理想。但看了沈从文的墓地,我觉得更该称作“世间最美的坟墓”——绝对比托翁的更有特色。作为“中国当代最伟大的在世作家”,沈从文完全可以修建一座宏伟的陵墓,竖立一块高大的墓碑,再由某个名高位重的人题上“伟大的……之墓”,甚至还可以塑一尊高大的铜像或石像,就像许多并不比他伟大的人一样。但是,沈从文没有这样做,这似乎也像他的为人——简朴,低调,不合流俗;或者像他的作品——不合“主流”,却“用悲悯的洞箫,吹奏着幽美的牧歌”。


这又引我想起《有的人》:“有的人活着,他已经死了;有的人死了,他还活着……把名字刻入石头的,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……”


 


(三)


 


凤凰之行,感悟良多。不但加深了对沈从文及其作品的理解,而且更深切地认识到“读万卷书”必须与“行万里路”结合。之前读沈从文虽也不少,但真正走进他的故居,看着他的遗物,才能更真切、更深切地了解和理解他的人生历程和思想历程;站在他的墓地前,看着那块奇异的五色大石,才真正感受到他的博大与深邃;漫步沱江两岸,住进江边的吊脚楼,亲自感受“边城”的风光、风俗和民情,才真正理解《边城》中的风情是何等的淳朴与真实。


回来后又用半个多月的时间制作《边城》的课件,由于有丰富的资料,特别是行路所得的第一手资料,又有强烈的感情投入,这个课件成为我最满意的课件之一。比如我介绍沈从文,抓住了他一生中最具反差,最有波澜,也最有吸引力的东西:“不懂标点符号,竟成著名作家”、“只有小学文凭,却当大学教授”、“大红大紫之时,忽成‘反动作家’”……这介绍绝不是照本宣科,而是每一句都出自己口,每一句都有资料或实地考察的依据,也因此这个课件内容丰富,感情浓烈,趣味性强,比较“大气”。


但也有一点不知是不是可以称作遗憾——这个课件几乎耗去我一个暑假的时间和精力,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绝对不合经济学原理,只有我这种痴人才会干。在为《大语文课件》所写的“跋”——《几乎是用生命换来了你》中,我曾经感叹:


我没有计算过完成这套作品究竟需要多大的投入,然后换来多大的产出;更没有考虑过用一个暑假的时间制作一个《边城》,还特意跑到湖南凤凰考察和拍片子,究竟合算不合算。我在某种程度上好像是一个出家人,早已抛却功名之心,利禄之念,处在一座深山古刹中,以信念的执着保持着信奉的虔诚。但看到佛寺道观也有‘功德箱’收取信众的捐助,我甚至觉得他们还不如我更具备圣徒精神和圣徒气质。


钱梦龙老师看过这段话后感叹:


旨哉斯言!正是这种“圣徒精神”、“圣徒气质”,才使国生当之无愧地成为“中国语文课件第一人”![]


 


 






[] 1948年郭沫若发表《斥反动文艺》,斥责沈从文是“桃红色作家”,“专写颓废色情”,“一直是有意识地作为反动派而活动着”,“存心不良,意在蛊惑读者,软化人们的斗争情绪”。还有冯乃超等“左翼”作家攻击他“为地主阶级歌功颂德”,“粉饰地主阶级恶贯满盈的血腥统治”……



[]钱梦龙《<大语文课件精选>序言》,安徽文艺出版社20087月出版。